皮肤变白的军人(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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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吉米,你应该能想到后来的事了。看来,因为战火临近,头天晚上这些病人就被疏散了。第二天,因为英军前来,他们再次被医务总监送回了医院。他说,虽然他很相信自己的免疫力,但他也从未敢在麻风病人的床上睡一夜。后来我被他放在一间私人病房中,细心地照顾,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我就被转移到比勒陀利亚总医院。你瞧,我的悲剧就是这样。我祈祷能侥幸,可在我回到家后,我的脸上开始出现这些可怕的症状,我终于还是未能逃脱感染的命运。我能如何做呢?我就在这座平静的房子里住。我们的两个仆人也值得信任,这个地方总算能居住。肯特先生是位外科医生,他发誓绝不泄密,而且愿意和我一起住。这样的处理令我很是欣慰。而别的路却是十分可怕的:终身和一些不认识的人关在一起,永远没有释放之期。但前提就是绝对的保密,要不然这里虽是穷乡僻壤也会让群众一片哗然,被扭送到麻风病院是早晚的事。吉米,我不想告诉你。可今天我父亲却让步了,我很难理解。”

于是上校对我指了指。

“这位先生让我不得不让步,”说完他就把我递给他的纸条打开,上面有“麻风”二字。“他显然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,那只有全告诉他才能更安全。”

“确实是这样,”我说道,“而且这样做并非全无好处。显然只有肯特先生一人曾诊视过病人。请原谅,我想知道先生是这种病的专业医生吗?因为,据我所知,这应该是种热带病或者亚热带病。”

“一个合格医生的正常知识罢了。”他说着板起了面孔。

“先生,我对你的能力深信不疑,但我认为会诊意见对这一病例更有价值。在我看来,你不愿意会诊是因为害怕在压力下交出病人。”

“确实如此。”上校说。

“我对这一点曾有预料,”我解释道,“今天我还把一个朋友带来了,他的谨慎绝对可信。以前我曾经帮助过他,所以他这次是作为一个朋友而并非作为专家来给些意见。他就是詹姆斯·桑德斯爵士。”

我的话刚说出口,一种惊喜之情就在肯特先生脸上流露出来,就如同一个新提升的下级军官马上会见到首相一般。

“我为此深感骄傲。”他小声说道。

“那我这就把詹姆斯爵士请进来。现在他就在门外的马车里等着。而我们,上校,我想咱们还是去你的书房吧,容我来解释一下。”

每到这种关键时刻才显出我的华生是多么重要。他总能运用他恰当的提问和许多惊叹词来适当夸张我侦查的艺术,将我那种本是某种系统常识的侦查技术夸大成魔术。现在我亲自来讲,就要乏味得多。我只能如实叙述,这就如同那天我在上校的书房里对着另外几个听众讲的一般,那里面也包括戈弗雷的母亲。

“我的方法,”我讲道,“其实源自这样一种假设:如果你能把所有不可靠的结论统统排除掉,最后剩下的,无论多么奇怪,都是最终的事实。倘若剩下的有几种解释,那么就应该一再对这些解释加以证实,一直到最后只得到一种证据足够证明的解释。现在我们就可以用这个方法来推理一下我现在办的这个案子。最开始,我想到了三种可能的解释,能够说明为何这位先生会被隔离或者禁锢在他父亲庄园的小屋中。他既可能因为犯罪而逃避,或者是因为精神问题但不愿住进疯人院,最后就是由于害有某种疾病而只能隔离。我无法想出别的解释。而接下来,我们就要对这几个结论进行对比和甄别。

“首先犯罪的解释很难成立。我在本地区并未发现还没破案的犯罪报告。倘若是还没有暴露出来的犯罪,从家族利益来讲还不如把他弄走或者把他送到国外去,而不该藏在家里。我真的看不出这个解释有任何可能成立的地方。

“其次,精神失常的可能性要大很多。小屋里存在的第二个人就是看守者。他走出房间会把门锁上,这就让这个假设更像事实,他是被强行禁闭的。但可以想见,这种强制并不很严,要不然这个青年怎么可能会跑出来去看他的朋友呢?多德先生,你对我曾经搜查论据,曾询问你肯特先生到底读的是什么报纸有印象吗?倘若得知是《柳叶刀》或者《英国医学杂志》,那会对我很有帮助。可是,要是有医生陪同,只要上报当局就能合法地把疯人留在家中。但这完全不需要如此拼命保密,所以精神失常的设想并不成立。

“只有第三个可能被剩下了,虽然看起来很是稀奇,但却最符合事实。在南非,麻风是很常见的病。因为某种特殊情况,这位青年受到了感染。若是这样,他家属的处境当然就十分尴尬了,因为他的家人不忍心把他送到麻风隔离病院。但为了躲避风声、不被当局得知,就只能严守秘密。倘若给以合适的报酬,找一位忠实的医生照顾病人自然也非难事。而且没有理由不让病人在晚上出来。这种病的普遍症状就是肤色变白。这个假设得到了充足的论据,因此我决定把它当做某种事实来行动。而我一到这里,就马上发现拉尔夫给小屋送饭戴着的手套浸过消毒水,因此我心中就再无疑点了。先生,我仅仅写了一个词,就把这秘密向你诉说了,而且我只是写而没有说出什么来,是为了让你相信我的谨慎值得信赖。”

就在我打算结束自己的小小分析时,门被推开了,那位著名的皮肤病学家走了进来。而且破例地,把他那如狮身人面像一般严肃的脸解冻开,带有人情味儿的温暖从他的眼中流露出来。他朝着上校走去,然后和他握了握手。

“我总是带给人坏消息,”他说道,“但今天绝对是个例外。那个小伙子得的不是麻风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是某种典型的类麻风,也叫鱼鳞癣。这是一种鳞斑状的皮肤疾病,虽然影响仪容,且十分顽固,但绝非没有治愈之可能,而且不具传染性。是的,福尔摩斯先生,这确实很巧合。但这也不能说完全源自巧合,因为还有某些未知因素起了作用。或许这位青年因为接触了麻风病人而产生了恐惧心理,这种心理进而产生了某种生理作用,并模拟了他一直恐惧的东西?但无论如何,我都能用我的职业荣誉来保证——嘿!怎么夫人休克了?肯特先生,你还是护理好她吧,最好一直到她在这次惊喜性休克中恢复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