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(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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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吻我,劳尔。”她低声道,但声音还是有点响,惹得站在我们前面的老修女转回身,眼神严厉地看着我们。

我没有诘问她,我吻了她。她的嘴唇很柔软,湿湿的,当初在密西西比河沿岸,在一个叫汉尼拔的地方,我和她第一次亲吻时,就如现在这般感觉。这一吻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,她那凉凉的手指在我的脖颈后抚摸着,最后,我们的双唇终于分开。

教皇正向教堂后殿的前方走去,先是面向十字耳堂的两条翼部,接着是短短的中殿,最后是纵长的中殿,同时开始最后的赐福。

伊妮娅走进主通道,轻轻将人群拨向两边,直到来到一片开阔的空间中,她大步朝远处的祭坛走去。“雷纳·霍伊特!”她大叫道,声音在头顶几百米上空的穹顶上回响。教皇的赐福礼正进行到一半,现在他停在了那儿,我们和他之间的距离超过一百五十米。我知道,伊妮娅不可能走完这一百五十米的路,在这之前她铁定会被拦住,但我还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。

“雷纳·霍伊特!”她又一次大叫道。数百个人头齐刷刷朝她转来。中殿两侧的阴影中人头攒动,正眼一瞧,原来是瑞士卫兵正飞步而来。“雷纳·霍伊特,我便是伊妮娅,布劳恩·拉米亚的女儿,你曾经和她一起踏上海伯利安,开始直面伯劳的旅行。我便是约翰·济慈赛伯人的女儿,他的肉体曾被你们的内核主人杀死过两次!”

教皇站在那儿,像是怔住了一样。他竖起那只原先正做着赐福礼的骨瘦如柴的手指指着伊妮娅,那样子就像是中风了。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胸膛上部的法衣,脑袋前后轻晃,以至于头顶的法冠也在发抖。“你!”他叫道,音调尖厉,但绵软无力,“那个异种!”

“你才是那个异种!”伊妮娅叫道,她已经跑了起来,长凳上探起一个个穿着黑袍的身影,想要抓住她,但她灵活地摆脱掉了他们。我推开她身后的两个男人,跟着她往前跑去。斜地里刺出一个人影,我从他身上跃了过去。瑞士卫兵正在人群中推搡而来,端着能量枪,但由于有太多梵蒂冈和商团的高官在火力线路上,所以未敢开火。我知道,如果伊妮娅胆敢前进到教皇面前十米之内,那么这些人将毫不犹豫地开火。“你才是那个异种!”她又叫道,并加快了奔跑的速度,同时躲避着一只只攫取的双手和突刺的臂膀。“雷纳·霍伊特,你是天主教会的犹大,将神圣的历史出卖给了……”

一个穿着圣神舰队元帅制服的大块头从刀鞘中抽出一把仪式用剑,朝我爱人的头上挥去。她躲了过去。我格挡住元帅的胳膊,拧断了它,一脚将剑踢飞,把他推倒在长凳上的那群属下身上。

卡萨德上校曾经说过,在学会生者的语言之后,每当他在别人身上造成伤痛,他就会感到切身的痛苦。现在,我终于也感受到了。就在元帅倒在那堆人身上之时,我感受到自己那条胳膊传来一阵阵剧痛:神经和肌肉的断裂之痛、碎骨之痛、身体的碰撞之痛。但当我低头看去的时候,我的胳膊仍旧完好无损,唯一的报应便是痛苦。但我不在乎痛苦。

一队神父、修士和主教围成一列,拦在了伊妮娅和教皇之间。我抬头一望,发现教宗愈加痛苦地抓紧了胸膛,倒了下去,但他身旁的几名执事扶住了他,搀着他回到了伯尔尼尼王座的华盖之下。几名瑞士卫兵疾速冲进通道尽头的那块空地上,用尖枪和身体拦住了伊妮娅的去路。更多瑞士卫兵涌向我们身后的空地,挥舞尖枪,粗鲁地推开旁观者。另有一些身着黑色装甲和小型反重力推进带的圣神安保人员,在会众头顶十米高的地方俯冲而下。激光点在伊妮娅的脸庞和胸脯上跃动。

大片的能量光束和钢矛枪云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,我猛扑上去,拦在伊妮娅和卫兵之间。激光束的光点扫掠而来,亮得我右眼什么也看不见。我张开臂膀,怒吼着……或许可以说是挑战……但绝对是挑衅。

“不!要活口!”传来一阵低沉的喊声,是一个肥硕的枢机在说话,听上去就像是上帝的声音。

一名瑞士卫兵朝伊妮娅奔去,举起尖枪,想往她后脑勺敲去,把她敲晕。伊妮娅猛地扑倒在地,在地砖上滑过,腿一扫,便剪住了那名卫兵的膝盖,那人连滚带爬地往我这儿滚来。我一脚踢中他的脑袋,接着转回身,奋力抢走另一名卫兵手中的尖枪,用力一撞,把他撞回了人群。后排有五名卫兵朝我冲来,我操起那把长长的武器,往他们那儿一挥,他们便退了回去。

一名在空中飞行的安保士兵发射了两枚飞箭,击中了我的左肩,上面可能含有镇静剂,但我把它们拔了下来,向那人扔去,身上没有任何感觉。两名卫兵抓住了我的手臂,一个是魁梧的男人,还有一个更魁梧的女人。我原地转了一圈,让这两人的脑瓜撞在了一起,最后把他们丢在地板上。“伊妮娅!”

她重新站了起来,已经挣脱一名卫兵的束缚,但又有两个穿着黑色装甲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。会众中爆发出阵阵尖叫。大教堂的风琴突然尖叫起来,就像是一个正在分娩的女人。一名安保人员在五米外向她开火,伊妮娅闪了过去。又有一名穿着黑色装甲的女人拿着棍棒把我的爱人击倒在地,并骑跨在她身上,把她的双手扭在身后。

我抬起臂膀,给这个圣神臭婊子重重一击,把她打飞到五米之外。但一名卫兵用尖枪朝我腹部重击了一下。又一名飞行安保人员操起神经击昏器,终于把我撂倒。按其原理,击昏器应该瞬时起效,而且得到了官方的证明,但顶着击昏器的再三攻击,我还是有时间用手卡住了最近那名卫兵的喉咙。我的身体不住地痉挛,最后向下摔去,由于所有的自主机能都停止了,我还尿了裤子。我最后的感觉,便是凉凉的尿水顺着裤管,流到了圣彼得大教堂那完美无瑕的地砖之上。

但我其实并没有真正感觉到,有十二名魁梧的人已经压在了我的背上,扣住了我的臂膀,正把我拖开。我并没有真正听到额头撞在地砖上的开裂声,也没有感觉到额头至发际线的开裂感觉。

在最后半昏半醒的三四秒钟里,我只看见一只只黑色的脚、一只只战靴、一名瑞士卫兵掉落在地的帽子,然后是更多的脚。我知道伊妮娅刚才已经倒在了我的左侧,但我没办法转头看她最后一眼。

他们把我拖走,地上留下一条鲜血、尿水和口水的痕迹。我已经丝毫顾不上这些了。

我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。

在对我进行“审判”的期间,我已经恢复了意识,但被神经锁拘缚着。所谓的审判,是由一群宗教法庭的黑袍法官所执行的,只进行了十分钟便做出了宣判。我被判以死刑。没有人想要亲自对我施刑,生怕玷污他们的灵魂;于是,他们决定把我转移进一个薛定谔猫箱,位于阿马加斯特这个受隔离的迷宫星球,猫箱在星球的轨道上旋转。物理的永恒定律和量子几率将会执行这一死刑。

审判一结束,他们便让我上了一艘配有霍金驱动的高重力机器人火炬舰船,把我运到了阿马加斯特星系,同时产生了两个月的时间债。不管伊妮娅在哪儿,不管她发生了什么事,当我醒来时,他们已经封闭了我这个监狱的聚变能量壳,我已经迟了两个月的时间,再也帮不了她。

一开始的无数个日夜……我疯掉了。然后,又过了无数个日夜,我拿起了小型椭圆密室中的书写器,开始讲述这个故事。他们肯定认为,在我等死的时候,这个书写器会是一项额外的惩罚,我在仅有的几张循环利用的薄纸上写下我的故事,就像是一条蛇吞下了自己尾巴,而且,我也知道没人会得到我的这个存储芯片,领略里面的故事。

在故事的一开始,我就跟你们说过,跟你们这些不可能存在的读者说过,你们读它的理由是不正确的。在一开始,我就说过,如果你们读它,是想要获悉她的命运,甚至是我本人的命运,那你们就选错东西了。在她的命运了尽的那刻,我并没有陪伴在她的身旁,而现在,就在我写下这些文字之时,我自己的命运也在等待着它落下它的最后一幕。

我没有在她身旁。

我没有在她身旁。

哦,天父耶稣,摩西的上帝,安拉,亲爱的佛陀,宙斯,缪尔,埃尔维斯,基督……如果你们中的确有谁存在于这个世界,或是曾经存在过,或是已逝的灰色双手仍旧保留着一丝力量……那么,就请赐予我一死吧。快点来吧。快让那个粒子被探测到,让毒气放马过来吧。快啊。

我没有在她身旁。


圣星期四:指复活节前之星期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