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拼图 5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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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岸接着说:“垃圾桶里有血迹,就意味着有人往里面扔了沾有血迹的东西。那么到底扔了什么呢?而且垃圾桶里的血迹有被擦拭的痕迹,又是谁擦的呢?”

“那不就是……”胜之开了口,看了看众人接着说道,“那不就是凶手自己吗?”

“不,不是凶手自己。如果还需要擦拭血迹,那凶手一开始就不会把东西扔进垃圾桶里。擦掉血迹的人,是想掩盖凶手在家中这一事实的人。此人发现垃圾桶里沾有血迹的东西后,当机立断,决定把它处理掉。当然,此人当时已经知道音乐室里发生的惨剧。”

山岸踱着步子,突然站定,弯下腰盯着一个人。

“铃枝女士。”他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。铃枝则垂头看着地面。“垃圾桶的血迹,是您擦的吧?能做到这些的,只有比所有人起得都早的您了。”

铃枝一言不发,只是低头摆弄着围裙。

“真的吗?你要说实话!”静香从她身后说道。

铃枝垂着头转过身,缓缓地闭上眼睛,随即又睁开双眼,看着山岸说:“您说得没错。”她的声音十分沉重,众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“嗯。垃圾桶里是什么?”

“是手套。”

有几个人忍不住惊呼出声。那副手套原来丢在宅子里!

“那么能不能请您原原本本地说清楚,当天从您起床之后都发生了什么?”说着,山岸从餐厅拿来一把椅子,重重地坐了下去。

铃枝先是犹豫了一会儿,之后边摆弄着围裙边说了起来。

那天早上,正准备打扫卫生的铃枝,看到楼梯旁的垃圾桶后大吃一惊,里面有一副沾满血的手套。她有种不祥的预感,便小心翼翼地下楼查看,发现音乐室的门开着。隔着门缝,她看到了更加恐怖的场景:宗彦和理惠子死在里面。铃枝几乎要叫出声来,但她同时冷静地思考这和垃圾桶里的手套有什么关系。由于后门还上着锁,她很快得出结论:凶手就在宅子里。

她清扫了垃圾桶,把手套扔在后门外,又把后门的锁打开。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包庇凶手。

“这么说可能不合适,但我的确恨着老爷和那个秘书。比起他们,我更希望活着的各位能平安无事。”铃枝用这句话结束了她的讲述。

山岸听完她的话,稍稍思考了一会儿,右拳抵着太阳穴问:“您是怎么清扫垃圾桶的?”

“用餐巾纸擦的,餐巾纸都用马桶冲走了。”

“垃圾桶里有其他东西吗?”

“没有,我没看到。”

“您说当时后门是锁着的?”

铃枝点点头。

“后门的指纹也是您擦掉的吗?”

玲枝又点点头。

山岸俯视着铃枝,仔细观察她的表情,似乎在判断她是否在撒谎。“您还有没有做其他伪装?除了擦拭垃圾桶、扔掉手套、打开后门的锁之外。”

“还有头发……”

“头发?”

“是的……”铃枝搓着双手,缓缓说道,“老爷的手指缝里夹着几根头发,我把头发抽了出来,和餐巾纸一起冲走了。”

“您可真是……”山岸长叹一声,无奈地摇了摇头,“要是有那些证物,案子马上就能侦破。”

“是的。可是,”她顿了一顿,“我真的希望案子不要被侦破。”

“看来您的确是这么想的。除了这些,还有别的情况吗?”

“没有了……”铃枝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,又说,“我忘了还有纽扣。”

“纽扣?哦,就是那枚睡衣上的纽扣吧?”

“是的。老爷身边掉着一枚纽扣,我为了让它看起来像是凶手扔的,就用布擦掉上面的指纹,扔在了后门外。”

宗彦姨父身边掉着纽扣?怎么可能?!水穗想道。那天半夜自己是在二楼走廊上发现纽扣的,怎么会掉在宗彦姨父的尸体旁边?铃枝在说谎!水穗掌心渗出汗。

“原来如此!这样一来就很清楚了。”山岸猛地从椅子上站起,又在众人面前踱起步来,转了一圈之后拿起垃圾桶说,“正如刚才铃枝女士所说,这里面扔着沾有血迹的手套,应该是凶手扔的。但是我们推测,凶手此时除了手套还扔了一样东西。那就是永岛先生捡到的拼图。”

山岸又举起拼图,说:“凶手作案后把手套扔在这里,但发现自己不慎也带了一片拼图,应该是挂到了衣服上。凶手误以为那是案发现场拿破仑肖像拼图的一部分,就决定和手套一起扔在这里,拼图上的血应该就是这时沾上的。但不知道是凶手没扔好,还是铃枝女士拿手套时带了出来,总之这片拼图掉在了垃圾桶旁,而永岛先生在众人发现尸体后发现了它。”

一口气说完后,山岸再次环视众人。

这时胜之开口道:“可这片拼图并不是拿破仑肖像的一部分。”

山岸像是等着这句话似的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没错。其实,凶手是在别的地方不小心带走了一片拼图,却误以为那是拿破仑肖像拼图的一部分。”

“要说别的拼图,不是伯父房间里的藏品,就是会客室里的鹅妈妈拼图了吧?”青江不假思索地说道。

“没错。但我们查验后发现,所有拼图都在。”

原来刚才警察就是在查这个。

“那是为什么?”静香问。

“非常简单。”山岸说,“凶手把那片拼图扔了,换了一片全新的补上,而谁能做到这一点?这么一想,答案就很明显了。”

山岸快步走到一人面前,用粗大的食指指着那个人:“凶手就是你,松崎先生。”

松崎低垂着头,一动不动,像是没有意识到已被警察指认为凶手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地抬起头,说了一句“为什么”,声音轻得就像在自言自语。

“为什么?”山岸仿佛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似的睁大了眼睛,说,“稍稍一想就明白了。首先,宅子里有三幅没拼好的拼图,一幅是拿破仑肖像,一幅是鹅妈妈,还有一幅是拾穗者。我们已经知道这片拼图不是拿破仑肖像的一部分,那就该属于剩下的两幅拼图之一。但拾穗者拼图放在宗彦先生的房间里,案发前谁都不可能接触到。”

“所以就只剩下鹅妈妈拼图了……是吗?”胜之艰难地开口说。

“没错。保险起见,我们查验了这片拼图的画面,这的确是鹅妈妈拼图的一部分。准确来说,这是骑鹅老奶奶衣服的部分。那么,到底谁能接触到这幅拼图呢?我们想起案发前一天晚上,据说宗彦先生曾在会客室里拼过鹅妈妈拼图。而当时和他一起的就是——”

“就是我和……松崎。”胜之皱着眉头,看着松崎。

“是啊。您二位陪宗彦先生玩到很晚,可能某片拼图就在那时掉在了裤角之类的地方。”

“你胡说!”松崎脸色苍白地喊出了声,“就凭这个就认定我是凶手?”

“当然不止这一点。”像是故意要逼急松崎似的,山岸缓缓地说,“我们来想一想。刚才也说过,鹅妈妈拼图完好无损。明明应该少一片,却完好无损。为什么?因为凶手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重大错误。他意识到自己扔掉的那片原以为属于拿破仑肖像的拼图,其实是鹅妈妈拼图的一部分。凶手担心,一旦知道丢的那片属于哪幅拼图,怀疑范围就会一下子缩小很多。于是凶手决定偷偷地买一幅鹅妈妈拼图,来个偷梁换柱。那么,问题来了:凶手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扔掉的是鹅妈妈拼图中的一片呢?”

“就是那时!”青江喊道,“案发当天,大家都在会客室里,那时松崎先生在拼鹅妈妈拼图!”

水穗也想起来了,在胜之等人商量今后的安排时,松崎在房间一角拼着拼图。

“松崎先生就是那时发现拼图少了一片,也意识到那正是自己扔掉的。于是您就想,至少不能让别人知道拼图少了一片,便故意装作没站稳,把拼图掉在了地上。”

“那么,那时候……”和花子忍不住开了口。看来她也回忆起案发当天松崎弄乱鹅妈妈拼图的情景。

“不,那是碰巧……”

“您想说是碰巧弄掉的?”山岸接过松崎的话说。

“是……”松崎小声道。

山岸瞪大双眼,粗大的手指点着松崎的胸口,说:“那我问您,您是否记得当时的情形?当时我也在场,可记得很清楚。您一边捡拾掉在地上的拼图,一边说‘本来刚刚拼好……实在可惜’。那时拼图应该已经缺了一片,您又是怎么拼好的呢?”

松崎紧咬嘴唇,青筋暴突的额头边流下一滴汗,紧握的双拳在腿上微微地颤抖着。

“拼图绝对不可能拼好,一定会有一处空白。您却说拼好了,为什么?”

“……”

“反过来说,正因为您一直拼到了最后,才能发现少了一片,不是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您就认输吧,无路可逃了。”山岸严厉的声音在屋内回荡。

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,松崎双手抱头,呻吟一般说道:“我……我是正当防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