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 王(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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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再也收不回来了。”他咬着牙说。

基里安站在他身边,双手捧着一罐开了盖的冰镇啤酒。他也是光着两条腿,但多年的日晒让他的皮肤变得黑黝黝的。他似乎不怕太阳的烤灼。

“挺住,伙计。这是一场搏斗。你凭的是渔具和计谋,它凭的是力量。然后就是耐力的较量,你与它之间。”

刚过十一点钟,那条枪鱼第一次跃出水面,尾鳍在空中挣扎了几回。穆加特罗伊德趁机把距离拉到了五百码。一时间,渔船冲上一排涌浪的浪峰。在下面的尾流里,那鱼从一道绿色的水幕边穿了出来。穆加特罗伊德的嘴巴张大了。枪鱼上颚的针状嘴喙直刺天空,短短的下颌向下张开着。眼睛的上方后部是脊冠鳍,如同公鸡的红冠,伸展挺立。接着,出现了它那闪闪发光的身躯,当它钻出来的那片海浪退下去时,枪鱼似乎用它那弯月形的尾鳍立在了那里。它庞大的身体在颤抖,就像是在用尾巴行走。在它站立的瞬间,它的眼睛掠过白浪翻滚的海面凝视着他们。然后它的身体后倾,撞到涌上来的一排巨浪之中消失了,深深地潜入了它那寒冷黑暗的世界里。老人帕蒂安第一个开口说话,打破了沉寂。

“C'est l'Empereur.”他说。

基里安转过身去面对着他:“Vous êtes sur?”

老人只是点点头。

“他说什么?”希金斯问道。

穆加特罗伊德紧盯着枪鱼消失的地方。然后,他又开始慢慢地、稳定地收线。

“渔民们知道这条鱼在附近水域出没,”基里安说,“如果是同一条鱼,我想老人是绝不会搞错的。它是一条蓝枪鱼,估计比世界纪录的一千一百磅还要大。这意味着,它肯定是既老练又狡猾。人们称它为‘鱼王’。它是渔民们的一个传说。”

“但他们怎么能确定是那条鱼呢?”希金斯说,“它们看上去都是一个样子。”

“这条鱼被钩住过两次,”基里安说,“而且两次它都挣断渔线逃掉了。第二次钩住是在黑河外,它已经靠近了渔船。人们看到第一个鱼钩还挂在它的嘴上。它在最后时刻挣断渔线,带着第二个鱼钩逃走了。每次被钩住,它都会几番跃出水面用尾鳍划水掠过海浪,所以人们都看清楚了。有人甚至还用相机拍下了它跃在半空中的姿势,因此它是一条有名气的大鱼。相隔五百码,我认不出它,但帕蒂安有多年的经验,眼神如塘鹅一般锐利,他是不会看错的。”

中午时分,穆加特罗伊德看上去又老又疲惫。他弓身坐着,紧握鱼竿,独自承受着痛苦,内心感觉到他一生中从没有过的坚定。两只手掌上的水泡已经磨破在流水,被汗水湿透的安全网带深深地陷在了受太阳曝晒的肩膀里面。他低着头,用力收线。

有时候,线收进来比较容易,好像鱼也在休息。渔线上的拉力松弛时,他有一种轻松快乐的感觉,这种感觉很强烈,是他后来都无法形容的。当鱼竿被拉弯,浑身疼痛的肌肉再度收紧去与枪鱼拼搏时,那种痛楚则难以想象。

刚过正午,基里安在他身边弯下腰来,又递给他一罐啤酒:“我说老兄,你都快弯成钩子了。整整三个小时,你也累了。没必要拼命的。如果需要帮手,或者想歇一会儿,就说一声。”

穆加特罗伊德摇摇头。由于太阳的曝晒和海水的溅泼,他的嘴唇已经干裂。

“我的鱼,”他说,“走开。”

太阳烘烤着甲板,这场人鱼大战在继续着。老人帕蒂安像一只机智的棕色鸬鹚,栖息在他那把高凳子上,一手把住舵轮,把引擎稳定在微速前进档,脑袋转过去望着尾波,扫视着鱼王的踪迹。让・保罗蹲在遮篷下,早已把另外三根鱼竿收起,并把渔线收回来了。现在谁也不愿意去钓鲣鱼了;而且,更多的渔线只会相互缠结。希金斯这会儿已经晕船了。他坐下来,痛苦地把头伏在一只桶上,把早午餐吃的三明治和两瓶啤酒全都吐了出来。基里安面朝他坐着,在喝他的第五罐冰镇啤酒。他们偶尔会看一眼那个戴着一顶当地人的草帽,弯腰坐在转椅上的稻草人般的身影,倾听着绕线轮收线时发出的嘀咯嘀咯的响声,或是渔线被拖出去时那种令人心悸的吱吱声。

枪鱼跟进到三百码了,这时候它又在海面上行走。这一次,渔船处于波谷,鱼王跃出水面,直指向他们,它跳上来抖落背上的水珠。随着它那跳跃的弧度落入尾波,渔线突然完全松弛了。基里安站了起来。

“快收线,”他尖叫起来,“它会把钩子吐出来的。”

穆加特罗伊德用疲劳的手指转动鼓形的绕线轮手柄,把松弛的渔线收紧。他收线收得正是时候。当枪鱼潜回到水中后,渔线又绷紧了,这次他收回了五十码。然后,枪鱼又把这五十码线全都拖出去了。在依然黑乎乎的水下,在波浪和阳光下几英寻深的海水里,这位伟大的海洋猎手,凭借其百万年进化磨炼出来的本能,在与敌手拼搏,以骨骼结实的嘴角拖住拉力,深深地扎入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