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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原来你是蛮族女孩,”翼聆远一愣,“还真没看出来呢。我以为只有华族女孩才会……”
他原本想说“长得那么清秀”,又觉得这话说出口很轻浮,于是住了口。林婴却并没有在意:“不,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族的。我妈一直到死都没说过,我也几乎没有这个概念。瀚州草原上也不是只有蛮族人。打了这么久的仗,大概什么族的人都该有吧。”
翼聆远苦笑一声,知道眼前这姑娘显然缺乏九州各种族的基本常识。不过这样也挺好,他又禁不住想,这样的人不会被仇恨的漩涡卷进去,也许生活中不会有那么多的恐惧。
“你们羽人被赶走了真是可惜,”林婴突然低声说,“那家伙弹琴软绵绵的,真难听。”
翼聆远回头一看,坐在炉火旁抚琴的是个相貌平庸的年轻女子,但她的琴其实弹得不错,琴声淡雅而余韵悠长,点缀着雪城的夜晚,正是相得益彰。让林婴这样的女孩来听清冽的琴音,还真是对牛弹琴啊,他忍不住这么想道。
“那羽人在的时候,是什么样的?”他问。
“羽人唱的歌多好听啊,”林婴有点兴奋地说,“以前我来这里的时候,请到了羽人唱歌的小酒馆都是生意最好的。好多人都不是为了喝酒,就是为了听歌来的。那些羽族的情歌,虽然你一个字都听不懂,却总会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感染力,让你觉得自己就是个羽人,正在宁州的森林上空自由地飞翔。”
她的声调一下子高了起来,引得周围的几个酒客都扭头看了过来。她迎着他们的目光凶狠地一瞪眼,酒客们都乖乖地把头扭了回去。林婴若无其事地继续着谈话:“说起来,你究竟是怎么惹上这么一堆麻烦的敌人的?江老头的秘术很强的,要抓住他可不容易。”
翼聆远犹豫了一下,压低嗓子说:“其实我一直都在寻找一样东西,而他们也在寻找同样的东西。”
“找什么?宝贝?”林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“一定值很多钱吧?”
翼聆远顿了顿:“比你所能想象到的宝贝可怕得多。我想要寻找龙。”
林婴一呆:“龙?真有这种东西存在吗?”
“我们相信是有的。”翼聆远的语气坚定,但林婴却毫不为语气所动:“你们相信……这么说到现在这还是件没影的事儿?”
“你说话还真是直接……”翼聆远咕哝了一句:“就算是吧……可是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过这种信念,为了某一样东西,可以舍弃自己的一切?”
林婴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:“我可能和你正相反。为了自己,我可以舍弃身外的一切。”
翼聆远再次感受到了对牛弹琴的悲哀。店伙过来换了热水,他沉默地倒了一杯酒,不知道该怎么向林婴解说这其中的伟大意义。林婴却已经笑出声来:“你一定是在想,和我说这些真是对牛弹琴吧?”
翼聆远一窒,林婴笑嘻嘻地继续说下去:“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想法很多啊。龙嘛,虽然我只听过一些传说,也知道这东西很可怕啊,又有智慧,又有力量,要是能借助龙的力量,你一定可以做九州的霸主了吧?”
“你误会了,”翼聆远说,“我们从来不会动这个念头,要去做什么九州的霸主。正相反,我们希望利用龙来制止这世间的争斗,把和平带回给这片土地。”
“打仗总有停下来的时候吧?”“很难。九州虽然广大,可是人口更多,总有吃不饱肚子的人,也总有嫌自己的领土太小的君王。夸父没有吃的,会想到去劫掠蛮族人;蛮族没有吃的,会想到去劫掠华族;华族的君王一旦拥有了军力,就会想着向北陆扩张,把蛮族、夸父、羽族的地盘都抢过来。”
“嗯,就像以前我们帮派之间抢地盘啊,”林婴拍手说,“有实力的帮会能够占据最好的地段,控制码头啊、赌场啊之类的地方;没实力的只能忍着,暗中积蓄力量,等待一个好时机再去翻盘。”
“但是有没有谁能始终控制着一座城市,谁也扳不倒呢?”翼聆远问。
林婴思索了一会儿:“很难,听说很久以前,宁州的厌火城被一个叫铁问舟的老家伙控制了好几十年,那算是一个了不起的记录了。”
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林婴挠挠头,“这我可没想过,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在不断扩充自己的实力吧。有时候能找到一两个高手加入,就能够挽回败局。而且帮会的头儿总有死的时候,他一死,帮会的力量也会被严重削弱。”
翼聆远点点头:“这就是龙的意义了。你想想看,现在鲛人远在海中,魅与其他种族混居、并没有组织,但是剩下的各种族实力相差都并不大,谁也无法完全压制谁,谁都觉得自己有机会吞掉对手,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战争爆发。但是如果谁获得了龙的帮助,那就是足以压倒一切的力量,这样的平衡就将不复存在。”
翼聆远说得激动起来,眼睛里似乎都在冒光,林婴嘲弄地看了他一眼,摇摇头。
“想法倒是挺好,但是可能实现吗?”林婴说:“比如现在我是秋叶城的主人,我要杀你们羽人,你告诉我说:‘喂,我手里拥有龙的力量啊!你赶快给我投降!’你觉得我会听吗?”
翼聆远想了想,有些颓丧地叹口气:“多半是不会听的吧。”
林婴很得意:“所以啊,最后你还不是会说,他妈的,居然敢不听我的号令,看我用龙来杀了你!我肯定不服,让我手底下的人和你打啊,于是打了个稀里哗啦,等到这一仗打完之后,你胜利了,你制止了争斗——秋叶城也没了。”
“就算你说得也没错,开始的人多半是会反抗的,等到见识了龙的威力之后,可能就会选择臣服,”林婴接着说,“这样战争的确是暂时停止了。可是龙在你的手里,你会忍住只占据自己的一小块地盘,不去抢别人的?这可是必胜的实力哪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翼聆远回答,但是声音已经明显放低了。
林婴哈哈一乐:“就算你会,你的传人呢?你的继任者也会放着手里的龙不动心?总会有一个人忍不住想要尝尝九州霸主的滋味吧。反正要是我手里有一把苍银之月那样的魂印兵器,我肯定会先把全城的帮会都收罗在自己手下,然后……哼哼!”
“而你得到了龙,别人也一定会眼红,一定会试图抢夺,或者干脆找到一条新的龙。龙和龙打架,啧啧,一定很好看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地做着自己志向远大的白日梦,翼聆远却是心里一沉。他有生以来头一次感觉到,从师祖路习之开始,三代人耗费毕生所追逐的梦想,很有可能会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浩劫。即便他确信自己拥有可以控制龙的利器,此时此刻,他却不能肯定自己是否拥有一颗控制龙的心。
天色渐渐发白。那个抚琴的女子早已离开,其他的酒客们也慢慢散去,小酒馆到了打烊的时候。林婴虽然好酒,但看来酒量并不上佳,走起路来已经有些摇摇晃晃。翼聆远扶着她走出门去,就在酒馆背后的屋檐下席地而坐。
“喂,别灰心啊!”林婴拍着他的肩膀说,“我就是随口说说。什么战争啊龙啊的事情,太大了,我完全不知道,就是陪你瞎说说而已。我只是个偷东西的贼,什么都不懂。”
她似乎是很困倦了,把头轻轻靠在翼聆远的肩上。羽人有点窘,却也不好推开她,只能说:“我送你回去吧。你已经替我领路了,这件事我自己去做就好了,别连累了你。”
林婴迷迷糊糊地说:“我又不完全是为了你,我还得靠江老头替我拔除邪魂啊。”
翼聆远轻声说:“可是他们很厉害,真的很厉害,他们摧毁掉了一整个河络部落。”但林婴已经睡着了,没听到这句话。他这时才反应过来,这个姑娘刚才说的是“不完全是为了你”,这话让他的心里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,手上却仍然只是小心翼翼地扶住她,不敢越雷池半步,就像托着一块易碎的瓷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