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者序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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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,我离题了。牢狱生活让诺顿感到最难过的一件事,应该是他必须勉强自己去适应单调的生活。我必须承认我有点讶异,他入狱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抱怨生活无聊到令人难过。过去,诺顿跟许多累过头的能人志士一样,满心梦想着在一个温暖的地方住上一个月或一年,完全不用投入任何事情。不用演讲,不用编辑或撰写文章,不用教学,不用顾小孩,不用做研究——只有用不完的空闲时间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过去,诺顿总是说时间就像一片大海,一面无边无际的空白镜子,而这个他称为“大海时间”的美梦,已经变成一则笑话,短短几个字,代表着他目前没时间做,但有朝一日希望投入的事。所以,他总是信誓旦旦地说,如果有大海时间,他会用来种植热带蕨类植物;如果有大海时间,他会读一些传记;如果有大海时间,他会写自己的回忆录。不过,从未有人认为诺顿真会拥有所谓的大海时间,他自己尤其如此。但是如今,他有的是时间,却没有温暖的地方,没有那种努力一辈子后应得的安逸感,让人觉得快乐而慵懒。不幸的是,诺顿有可能天生就是劳碌命。这阵子以来,他深受折磨(虽然如此,我得承认他会这么想,很大一部分必须归因于他是在不幸的情况下获得的这种悠闲时光)。在最近的一封信里面,他写道:

这里能做的事不多,而且在某个时间点过后,能够思考的事情甚至更少。我不曾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一步田地,筋疲力尽,而且被放空了,不是放血,而是脑袋一片空洞。穷极无聊——事实上,过去我总以为如果有一段长时间的闲暇,我一定会好好珍惜,很容易把时间排满。但此刻我已经了解,时间不是由一段段长时间的空当组成:我们常说时间管理,其实刚好相反——我们只能用一件件忙碌的小事来填满生活,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。(2)

这似乎是充满智慧的洞见。

尽管诺顿明显看出了自己的处境十分严峻,但还是有些鲁莽的人表示,他应该感激自己受到的宽大处置。这种说法不但愚钝,也很残忍。其中之一是赫伯特·威斯特(虽不情愿,但我在这里还是用了化名)。20世纪80年代初,他曾是诺顿手下的研究员,在前往伦敦参加会议的路上,他去贝塞斯达镇拜访了诺顿。当时还没进行审判,不过诺顿已经被起诉,等于被软禁在家里,他收养的所有小孩也都被重新安置。过去,我曾认为威斯特不会像诺顿先前的许多研究员那样令人不耐,他在诺顿家待了大约一小时,问我想不想去餐厅与他共进晚餐。我不是特别想去(在我看来,他在诺顿面前邀请我非常不礼貌,毕竟诺顿不得离家),但诺顿说我应该去,他还有一些想完成的工作,自己一个人也不错。

于是,我与威斯特共进了晚餐。尽管脑中一再浮现诺顿独自待在屋里的模样,但我们依然聊得非常尽兴,提到了威斯特的工作和他准备在会议上发表的论文,也谈到了诺顿被捕前与我在《新英格兰医学期刊》上共同发表的一篇文章,还聊起了我们都认识的一些熟人。直到吃点心的时候,威斯特说:“诺顿老了很多。”

我说:“他的情况很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