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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漂亮吗?”我问道。
“别那么粗俗。”
“长得很美?”
“没那么粗俗了,但还不够。”
“那应该怎么形容她?”
“完美无瑕。光彩照人。独一无二。”
“嗬,这么美啊?”
“岂止是美,你这个笨蛋。气质高雅。Sans pareil 45。聪明绝顶,人事组的连做梦都想不到。”
“那她是你什么人呢?除了‘德国佬’和‘这辆车的车主’?”
“她是我妈的远远远房表妹的女儿,隔了十七八代。战后她搬到什罗普郡跟我们一起住,我俩一块儿长大的。”
“这么说她和你差不多年纪?”“如果以永恒为测量标准的话,没错。”
“那她算是你的妹妹喽?”
“是的。有那么几年。我们俩一块儿疯跑,大清早出去采蘑菇,还互相摸过小鸡鸡小妹妹。后来我离家去了寄宿学校,她回慕尼黑继续当她的德国佬。田园牧歌式的童年就此结束,我回到英国,回到老爹身边。”
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坦诚地谈论哪个女人,谈论他自己。
“现在呢?”
我担心本又关上话匣子,不过他最后还是回答了我。“现在可没那么好玩喽。她读了艺术学校,和一个疯子画家好上了,在苏格兰西部群岛上的一座寡妇屋46安了家。”
“怎么就不好玩了?她那位画家不喜欢你么?”
“他谁都不喜欢。开枪自杀了。不知道是为什么。那家伙给当地的市政委员会留了张字条,说抱歉搞得一团糟。没给斯黛芙留一个字。他们俩没正式结婚,这样一来事情就更麻烦了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我又问道。
“她还住在那儿。”
“在岛上?”
“对。”
“在寡妇屋里?”
“对。”
“就她一个人?”
“大部分时间都是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你会到那儿去见她?”
“我常去见她,没错。这么说我也确实会到那儿去。是的。我会到那儿去见她。”
“是认真的吗?”
“和斯黛芬妮有关的一切都非常认真。”
“你不在的时候她都做些什么呢?”
“和我在的时候差不多吧,我觉得。画画。跟小鸟儿说话。看书。听音乐。看书。听音乐。画画。想事情。看书。借车给我。我的事你还想打听些什么?”
有一会儿,我们简直变成了陌生人,后来本的态度又缓和了些。“我跟你说啊,内德,和她结婚吧。”
“斯黛芬妮?”
“还能是谁,你这个蠢货?仔细想想,这主意还真不赖呢。我打算把你俩撮合到一起聊聊这事。你娶斯黛芙,斯黛芙嫁给你,我呢,我来跟你们俩一起住,到海湾里钓钓鱼。”
我的问题脱口而出。为了这可怕的无心之过,我该受到责罚。“那你自己怎么不娶她?”我问道。
是不是只有到了现在,站在自己的公寓里,看着晨光慢慢映上墙壁,我才知道了答案?盯着日历上去年六月给划掉的那些日子,猛然间想到本那封可怕的信,我才知道了答案?
还是我们在苏格兰的夜色中驱车疾驰的时候,本的沉默就已经给了我答案?莫非当时我已经知道本是在告诉我,他永远不会跟任何一个女人结婚?
是不是由于这个原因,我才把斯黛芬妮从自己有意识的记忆中驱逐出去,深深地埋进心底,连最善于搜寻蛛丝马迹的史迈利都没能发掘出来?
我问出那个要命的问题的时候,有没有看着本?他不肯回答我,后来也一直不肯回答。我有没有看着他?我是不是故意不去看他的呢?那时候我已经习惯了本时不时陷入沉默,也许我是在徒劳的等待之后有意惩罚他,自己想自己的心思去了。
我能够肯定的只有一点:本始终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而从那以后我们俩谁都没再提起斯黛芬妮。
斯黛芬妮是他梦中的女人,我一边继续翻看日记一边想着。在她的岛上,爱着他,却应该跟我结婚。
她身上沾染着死亡的气息,本心目中所有的英雄似乎都少不了这个。
永远的斯黛芬妮,有罪之人的那道光亮,光彩照人,无与伦比。来自德国的斯黛芬妮,本的典范,对他来说像是妹妹——甚至像母亲一样。她在自己的塔楼里向他招手,给他一个能远离父亲的庇护所。
你得把自己放到本的位置上,史迈利说过。
但即便在此刻,手里捧着翻开的日记,我也丝毫没让自己沉浸在那稍纵即逝的恍然大悟之感中。一个想法在我脑海里形成。渐渐地,想法变成了一种可能。随着我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身体和精神上的受困状态,可能又逐渐地演变为确信,最终化为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