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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能看到很多东西。你们懂我在说什么吗?他能看到。那个地方——你们知道那里有什么吗?轮胎,我不是开玩笑的,戈戈先生。轮胎。真的,那个味道你真是难以相信。我可不是生气,不过这事说出来还有点尴尬呢,有一次他把我带到那里去,我发誓我都觉得要吐了。”
“女士。”尼可打断了她的话,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“他是个水管工,谁知道他还懂房地产呢?是吧,戈戈先生?”她眯了眯眼,“你是叫这个名字吧?戈戈先生?”
“我叫戈迪亚。”尼可一边说,一边绝望地朝莫尔托看了一眼,希望他能来帮帮忙。
终于,克拉波特尼可太太慢慢说到了卡洛琳的话题上。她说,卡洛琳是在大概十二年前租的他们的房子。房子改装完之后,成了公寓套房,卡洛琳就把它买了下来。我一边听着克拉波特尼可太太的证词,一边给肯普写了一张小纸条,“卡洛琳当时还只是一个小警员,同时还在念法学院的夜校,哪来那么多钱租河边的房子?”肯普点点头,他也想到了这一点。在将近十二年的时间里,卡洛琳都是住在二楼,克拉波特尼可太太住在一楼。克拉波特尼可太太的丈夫去世时,卡洛琳还送去了鲜花。
尼可恨不得让克拉波特尼可太太赶紧说完,因为这个女人已经有点不受控制。尼可根本没有问卡洛琳被杀的那天晚上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人,因为她之前这些离谱的表现,她证词的可信程度已经很低了。所以,尼可只是简单地问了一个问题:“克拉波特尼可太太,你在法庭里有没有看到曾经在波尔希莫斯女士家附近出没过的人?”
“嗯,我知道,那一个我是看到过的。”她说。她伸出两只手,居然指着拉伦法官,手上的一堆镯子叮当作响。
拉伦用手捂住脸,尼可直捏自己的鼻梁。观众席里传来忍不住的笑声,并且越来越响。克拉波特尼可太太明白自己说错了话,绝望地四处张望,她又指着坐在检方律师席上的莫尔托。
“也看到过他。”她说。
莫尔托转过头,看她指的是不是自己背后的哪个人。
结果连陪审员都笑了起来。
尼可走到放证物的推车上,拿给克拉波特尼可太太一沓照片,她之前曾经从里面指认过我的照片。她看了看那沓照片,又朝我看了看,然后耸了耸肩。
“你记不记得,你之前曾经认出过四号照片里的那个人?”尼可问。
这一次,她大声说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就在尼可沮丧地闭上眼睛时,她又突然补充了一句,“哦,对。我是说过,就是他。”
尼可朝自己的座位走去。
“请被告律师进行交叉询问。”
“就一个问题。”斯特恩说,“克拉波特尼可太太,你的公寓楼里有空调吗?”
“空调?”她转过身去看法官,“我们有没有空调和他有什么关系?”
拉伦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子上,他低头俯视着克拉波特尼可太太。
“克拉波特尼可太太。”他轻声说,“这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有或者没有。如果你再东扯西拉,我就会以蔑视法庭罪拘留你。”
“哦,有空调的。”克拉波特尼可太太说。
“没有其他问题了。”斯特恩说,“法官大人,法庭记录有没有记下,克拉波特尼可太太并没有指认萨比奇先生?”
“记下了。”拉伦法官一边说,一边摇头,“萨比奇先生是克拉波特尼可太太少数几个没有指认出来的人之一。”
拉伦离开了法官席,法庭里的笑声还在继续。
休庭以后,记者围在斯特恩周围。他们都希望他能够就第一天的庭审情况发表些意见,但他什么都没有说。
各种文件——证人证词和证物的复印件及清单都凌乱地散放在桌上。肯普准备把这些文件放进巨大的公文包里,我正帮他收拾的时候,斯特恩抓住我的胳膊,带我走到了走廊外面。
“别得意。”他说,“我们今天晚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做,明天出庭的是雷蒙德。”
这一切是多么熟悉。我晚上回到家,带着满身的疲惫,这是一整天都待在法庭上的结果。我感觉自己已经被白天的高度紧张掏空了,全身肌肉又酸又痛。毛孔似乎还没有收缩起来,在凉爽的晚上还在一个劲地冒汗。回到家的时候,我觉得,身上的衬衫就像是裹着自己的一个包装袋。
坐在法庭上,我有时候真的忘记了自己是在接受审判。我不会去担心自己在庭上的表现,但大家对我的关注却给我带来了莫大的压力。回到办公室,我又成了一名律师,会拼命去钻研各种条文,作记录,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懈怠的人。当公交车在凌晨一点差几分钟停在尼尔林的时候,我下了车,走在这座小镇的街道上,街上亮着路灯,很安静,这种感觉很熟悉,正因为很熟悉,所以我觉得安全,像是回到了一个宁静的港湾。我的焦虑消失了,我的心情平静了。
我站在自己家门口,坐在摇椅上,脱下鞋子,这么多年来,我晚归时都是如此,这样我上楼梯的时候才不会吵醒巴巴拉,她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。家里漆黑一片,我站在黑暗中,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。就在这个时候,我突然惊讶地发现,卡洛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,也许是因为白天听到了太多次她的名字,也许是因为片刻之间涌上来的念旧情绪,也可能是各种无意识的回忆,她就那样出现了,就像以前一样,她的胸部又挺又圆,乳头是红色的,硬挺着,她的头发乱糟糟的,因为我们刚在床上打闹过,她性感的嘴唇微微张着,似乎是要说出什么很睿智或是很下流的话来。我再一次感觉到全身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,心中的欲望在燃烧,那么强烈,那么饥渴,那么放荡。我不在乎我到底是发了疯,还是没救了,我在黑暗中轻轻念着她的名字。同时我心中充满了羞愧和渴求,我就像一块快要裂开的水晶。“卡洛琳。”我绝望了,疯狂了,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个念头,与其说这是一个念头,不如说它是一种早已根深蒂固的欲望,这种情绪就像一根绳子把我紧紧绑住,我多么希望还能和她再来一次,再来一次,再一次……
然后,她的影子就不见了,她消失在空气中。我还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,全身僵硬、呼吸急促。我知道,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我都别想睡了。我在客厅的柜子里摸索着,想找点酒喝。我不知道这半夜出现的幻觉意味着什么,也许应该好好想想,但我无法思考。我有一种感觉,一切都已经过去了,这种感觉就和之前的那种渴求一样,是那么坚定。我坐在客厅的摇椅上,抱着公文包,不知道为什么,感觉很舒服,我把它放在膝盖上。然而,公文包带给我的安全感毕竟有限,这突如其来的幻觉让我的情绪陷入了混乱。我坐在黑暗中,我能够感觉到,感觉到我生命中那些最重要的人就围绕在我身边,巴巴拉、奈特,还有我的父母,像某个遥远行星周围的卫星,每一个人都吸引着我内心深处的潮水涌动。爱,这种痛苦的爱与牵绊,还有我内心的羞愧。我感觉到一种左右摇摆的情绪,一种让我难受的内疚。我绝望地向每一个人、向所有人保证,包括我自己,包括我并不相信的上帝,我保证,如果我能渡过这一难关,我会比以前做得更好。这种愿望就像是遗愿一样,那么强烈、那么真诚、那么庄重。
我喝完酒,坐在黑暗中,等待着内心恢复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