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章鵺敷神社的巫女们(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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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是理所当然的疑问呢。不过,当年浦上没有一个人答应做见证人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无论表面上如何伪装成战胜祈愿,一不小心就会问以‘不敬’之罪下狱吃苦头,所以也难怪会这样……”

“但是,考虑到朱慧巫女有鵺敷神社这一掩体在,这同样也适用于朱名巫女吧?当然也适用于浦上的居民。然而您说没有人当见证人?”

言耶确认道。

下宫虽然回答说“是”,口齿却含混不清。

“请恕我失礼,关于鸟人之仪,您没有隐瞒什么重要的信息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要接受委托,就必须事先了解一切。特别是像这次的特殊任务——”

“啊,是这样没错,真是太抱歉了……”下宫又一次深深垂下头去,“其实啊,刚才您也询问过的朱慧巫女……当时,她在二十四岁那年举行了鸟人之仪。”

“由于是她亲手再创的仪式,所以我也认为她有可能举行过鸟人之仪,但是——难不成她失败了?”

“您知道?”

“因为下宫先生您好像不太愿意谈论。”

“啊,您真厉害。”

“哪里。不过,莫非您想说朱慧巫女也消失……”

“不,她确实是从岛上回来了……”

“却不是正常状态……吗?”

“接送她的渔夫口风很紧,所以我也不知道她的情形到底如何……”

“也许是叫那人保密了吧。”

“是啊。后来我听爷爷说——啊,又来了。总之他说,朱慧巫女被搬进神社前,有人偶然看见了。”

“她情形如何?”

“脸上毫无血色……”

“身受重伤,要不就是精神受到了剧烈冲击,能想到的就是这两种解释吧。”

“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负伤,但精神方面似乎确实受到了重创。”

“怎么讲?”

“目击者说,朱慧巫女看起来在惧怕什么。虽然不知道她惧怕的是什么,但她的身子直发抖。”

“怕到发抖……”

“和先前从爷爷那里听到的巫女形象完全不同……”

“就是啊。”

下宫对朱慧巫女敬畏有加,他不愿把这种目击的故事纳入话题,言耶也非常理解。

“嗯,据说嘴里还嘟囔着胡话,怎么听都有胡编乱造的感觉……”

“哎?是什么?请告诉我。”

言耶不由紧追不舍。看到他这副样子,下宫就像把不该说的事说漏了嘴似的,浮现出后悔的表情:

“没什么,鸟怎么怎么之类的……相传朱慧巫女是说了些胡话——”

“鸟……”

“鵺敷神社祭祀的是大鸟神,朱慧巫女举行的又是鸟人之仪,所以确实和鸟有点关系——”

“偏偏是巫女本人对此惧怕不已,很奇怪啊,应该只会满怀敬畏地拜祭才对嘛。”

“对对,所以才会有那么不负责的夸张传言吧,我是这么想的。”

“但是,会不会有什么引发夸张传言的缘由呢?”

“嗯……”下宫虽然给予肯定,却又支吾了片刻方道,“回神社后,朱慧巫女就在别栋中闭门不出。而且还在浦上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期间,悄无声息地死了……”

“哎?连何时亡故也——”

“好像谁也不知道。”

“那么死因是——”

“当然不知道。”

“没请医生看过?”

“好像是。据说不但没请浦上的浮坪医院的医生,外地医院的医生似乎也没请。也没有迹象表明悄悄叫医生去过,所以她不曾看过医生。”

“虽然这么说不太好,但我总觉得这是对朱慧巫女见死不救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啊,不——实在是太奇妙,不,应该说奇、奇怪吧。”

“据说神社方面一直没有任何说明,突然有一天,联络氏子代表和镇公会说,朱慧巫女已经亡故,因此在神社内部秘密安葬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这样一来,出现那种奇怪传言,事到如今也就能充分理解啰。”

“只是为了隐瞒仪式的失败吗……”

言耶低语道。

下宫则不无唐突地说出了匪夷所思的话:“十八年前鸟人之仪举行时,朱名巫女二十四岁。而朱音巫女,今年其实也是二十四岁。”

“您说什、什么!怎、怎么回事?朱慧、朱名和朱音三位巫女都是在二十四岁举行仪式——”

“嗯,我不懂。也许是一种强迫观念,朱名对外祖母朱慧巫女有,朱音对母亲朱名有。”

“嗯,所谓鵺敷神社代代巫女都有的狂热迷信,就是指这种事啊。不……等等,那么朱世巫女呢?”

“如今的鵺婆大人和代代巫女相比,可真是温顺多了。感觉她有点贫血,饭量也小,是位体弱多病的女士,所以压根就不可能举行鸟人之仪吧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。换言之,对浦上的人来说,鸟人之仪实在太令人忌——惧怕了。因此,对担当见证人一事,大家都踟蹰不前吧?”

其实“忌讳”一词已经到了嘴边,想着这样说可能有点过分,言耶才临时改变了措辞。

“嗯,也许我不能断言浦上的人并未萌生这种情绪……”下宫似乎不愿当即承认,应答得十分含糊,但接着像是心情骤变似的突然饶舌起来。

“不过呢,当时大阪城南民俗研究所的助教和他的助手,以及男学生四人正在濑户内一带的渔村转悠,进行调查。他们听到了鸟人之仪的传言,就上神社请求说无论如何也想观摩。”

“哎?”

“朱名巫女也正为找不到见证人烦恼,无奈之下就允准了。”

“请、请等一下!”

“结果巫女和民俗研究所的六人一起上了岛——”

“那、那么说,失踪的人里没有一个是兜离之浦的居民,全都是研究所的人……”

看着用力点头的下宫,言耶不由在心中大声疾呼。

(不、不是开玩笑吧!这么说除了巫女,消失的全都是外人啊!)

出人意料的事实令他愕然。

(也就是说,不管是监护仪式的进程还是别的什么,这次的参加者中,我和那个叫北代的学生其实是最危险的吧!)

感到上当受骗的言耶,一脸怃然地陷入了沉默。

然而——要命的是,此时此刻,他身为怪异收集家的好奇心已经不折不扣膨胀了起来。

“话说回来,当时没有引起大骚动吗?不是浦上的人,而是外来客,而且有六人之多,都下落不明。何况所有人都是城南民俗研究所这一大学机关附属的研究人员,一般来说,造成大轰动也不奇怪吧。”

结果,言耶不得不承认,事到如今,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参加仪式。那么就只好在这里尽可能多探听一点信息了,他下定了决心。

“对那六人来说,是适逢恶世呢——”

不悦地闭上嘴的言耶再度开口,让下宫露出了安心的表情。

“只能这么说吧。”

“难、难不成就那样糊里糊涂敷衍了事……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和言耶难以置信的口吻相映成趣的,是下宫爽快的措辞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鵺敷神社当时和军方某部有关系;虽说只是幌子,但仪式名义上是为国家进行战胜祈愿;六人毕竟都是外人等,种种要因叠加在一起了吧。”

“那个时代,确实会隐瞒徒令国民不安的事件,根本不作报道啊。”

“就是啊。”

“但警方还是调查过的吧?”

“啊,查过……不过应该没留下正式的记录吧。我想那六人到过兜离之浦的事实,一开始就没被承认过。”

“居、居然隐瞒到这种程度?”

“即使承认了,也会变成那样吧,他们结束调研后又出发了,不知去向何方。简要来说,就是反正他们没上过鸟坯岛。”

“那样胡来……”

“如果早个几年,结果又会有所不同吧——”

“——啊,但是,唯一的幸存者从岛上返回了,对不对?”

言耶想到了关键。

“岛上发生了什么事,那个人没说点什么吗?”

下宫不安至极的目光投向了言耶:“说起来,那位关键的唯一幸存者,正是问题所在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那是当时年仅六岁的朱音巫女。”

“哎?这么说,朱名巫女把自己的女儿也带上了岛?”

“因为是神社的继承人,所以让她体验一下仪式,可以这么理解吧。”

“换言之,朱名巫女和朱音小姐,还有民俗研究所的六人在当时的鸟坯岛上。然而之后被人发现的只有朱音小姐,其余七人消失无踪了。但岛上发生了什么变故,仍是幼童的朱音小姐无法充分进行说明——对吗?”

言耶简明扼要地总结了当时的状况。表情立刻就僵硬起来的下宫,用一种近乎窒息的口吻说道:“不过呢,相传朱音当时说的——鸟女出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