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天·姑麓山合战 (四)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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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突然出现在齐军面前的徐国骑兵,却仿佛中了邪一般拥有出奇的速度和可怕的力量,仿佛是长在马背上一般。他们像犁刀一般轻易地割开了前阵三百人的长枪阵,潮水般地涌进齐军本阵,马蹄飞踹,刀光乱闪,一时间人头乱飞,每一骑都像怪兽般在前线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
伯将紧抱着头,从地上刚刚坐起,适才从他头顶越过的那一骑却又从阵中杀了回来,他脚底一软,坐倒在地,只觉头顶一凉,半截赤金盔飞上了天,马尾巴在他脸上一扫,那马便跃出了鹿砦。第一轮杀入阵中的骑兵纷纷跟着跃出。

范武一直紧跟在伯将身后,看见头盔升天,顿时心下冰凉,扑上来接住他的身体。他已准备好被血和脑浆子喷一脸,却看见伯将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在落到下巴上的下半截头盔后面转悠,心中狂喜,叫道:“大人!”

伯将一把抓住他的手,脸涨得通红,连喘带咳,喊道:“快!通、通知中军大帐……这、这是……!”

“是!大人!”

“小心!”伯将抓紧他的手,不让他马上把自己拖起来,反倒往地上躺,叫道:“等这一轮过去!”

范武被他一把拖倒,正自懵懂,眼前黑光闪动,黑马再次跃入,从他二人头顶越过,杀进阵中。齐军士兵被第一轮冲击打得晕头转向,前阵共两千多人已经乱成一团,军官们大声约束,但前阵全是步兵,原来是预备兵车冲击的,对这些幽灵般来去的骑士计无可出。齐军的兵车都集中在本阵中。兵车虽然可以克制骑兵,但是相距前阵太近,步兵大乱后,无法马上清出前面的车道,干着急冲不过来。

第二次杀入的徐国骑兵,和第一次一样,冲入之后,单骑作战,骑士操纵马匹,一边快速旋转一边切瓜砍菜,齐军的剑递不到骑士身上,长枪却又太长,而且徐军来速极快,百余骑隐然连成一长排阵线,齐军前队被急剧压缩,后面人挤人,长枪全部举得高高的,放都放不下来。眼看着前阵的齐军像被暴风刮过的麦田一样倒下,齐军士卒欲退无路,个个惊惶狂叫。

范武身在最前线,徐军一队队从他的头顶越过,杀入阵中。他是第六队的百夫长,眼看着手下的兄弟们人头满地滚,一咬牙大叫一声,抽出剑,却被伯将死死拽住。他用力挣扎,伯将一把揪过他的耳朵,轻声道:“不要紧!他们要靠马力来冲刺,现在速度已滞,他们马上就要退出去。”

范武又惊又怒,声带哭腔:“属下誓与部下共……”

伯将道:“听我的命令——待会跟我叫,把声音传出去!都听见了!”他加大声音,周围十余名和他们一样匍匐在鹿砦下的士卒虽不认识他,却识得他的衣甲,这么高阶的官佐跟大伙儿一起趴在泥窝里逃命,大家的勇气顿时增长,应道:“是!遵命!”

头顶劲风刮过,第二批冲入齐阵的徐国骑兵果然再次退出,从鹿砦的缝隙看出去,只见他们打马在草地上狂奔,冲出去三十余丈又转回身来,第三轮冲击便在眼前。伯将跳起来,大声喊:“大家跟我一起喊!”

十余人一起高喊:“大家跟我一起喊——”

“我是中行司马——伯将!”

“我(他)是中行司马伯将(大人)——”数十个声音乱七八糟一阵回应。

正在一片混乱中的前阵士兵个个抬起头,不知这位中行司马大人发什么神经。四下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
“前阵全体趴下!”

百余个声音跟着叫:“前阵——全体趴下——”

齐军面面相觑。眼看着徐国的骑兵已经开始加速,顷刻间便要杀进阵来,怎么这位行司马大人却让大家趴在地下送死?但是中行司马的地位远高出就在他们身边发呆的百夫长,这命令又不能不听。当下便有百余人犹犹豫豫地跪下。

阵地前方传来雷鸣般的声音,徐军第三轮冲击集中了前两轮共三百余骑,规模空前,此次冲击可能会一直到达车阵方止,到时候前阵怕是鲜有活人了。伯将大喊:“奉元帅命!全体趴下!枪放倒!”

范武等人沙着喉咙狂叫:“全体趴下!枪放倒!”

徐军已经开始冲刺,距离前阵已不到十丈,距离近的齐军脚肚子发软,眼睛一闭便趴了下来,后面的人有样学样,两千多人顿时如同割倒的麦子般匍匐在地。

大地抖动,数百匹马同时发力跃起,仿佛一道黑漆漆的潮水向着一地的齐军倒过来,范武张大了口,眼睁睁地看着马肚子从自己头顶越过,这一刻仿佛十分漫长,飞扬的马蹄、剧烈起伏的马腹、捆在马身上的奇怪的带子和徐军骑士蹬着的方形赤金块……一一闪过眼前……“起——枪——!”

这是一道所有齐军士卒从入伍的第一天起便开始操练的命令,根本勿需任何思考,一片白花花的人肉地板上,突然齐刷刷地立起密如刺猬的枪林。

轰然巨响,跃过鹿砦的百余匹战马直直的摔入枪林之中,顿时人仰马翻,齐军士卒躲闪不开,被压在马下;马上的骑士也飞起老高,四仰八岔地落下来。第一排马匹倒下,第二排、第三排退避不及,乱七八糟地踩在同伴的身体上,一片嘶鸣惨叫,却再也前进不了一步。

范武嘴张得大大的,再也合不拢来。伯将却一跃而起,大喊道:“前阵突击!”

大地向着阵地的前方倾斜过来。

三百多名徐军骑兵挤在马尸与鹿砦之间,进退不能,面对两千多名清醒过来的齐军,他们沉默地举起刀。几乎没有喊杀声,齐军蝗虫般地越过马尸堆积的小山,枪挑剑砍戟刺,简单的战斗之后,徐军骑兵连人带马无一幸存。

阵前出现了一段短时间的安静。在鹿砦边上,聚集了一大团齐军,他们全是在徐军杀入时,被与本阵截断开的士卒。他们肩靠肩,背对鹿砦,紧紧地围成一个半圆,直到最后一名徐军骑兵被数杆长枪挑下马来,这个阵型也毫无变化。

在一切平静下来之后,只听里面一个声音喊道:“整队!伯将大人返驾本阵!”

人群缓缓分开,为他们守卫的中行司马大人让出一条通道。伯将迟迟疑疑地走过通道。这里每一个人他都似乎认识,却又陌生,而且从未试过被如此多满脸血污的人紧紧盯着、团团簇拥。他一面走,一面紧张地四下看。

在他被人团团围起来的时候,短暂的阵地战结束了,人和马的尸体在狭窄的阵地上堆积如山。密密麻麻的士卒站在这山上,沉默地凝视他。他在马尸上绊了一下,数不清的手伸出来扶住他,把他一路抬上尸山。

他望向河岸的方向,除去一地乱七八糟的齐军尸体,什么也看不见。徐军的前阵已经撤回下去了。战斗来如闪电,短短的片刻之间,数百人尸横就地,去如幽灵,重新将大地交还给茫茫大雾。

他转过身,吃了一惊。不知什么时候,站在他周围的人已经无声地跪了下去,枪林剑丛中,只有他一个人挺身而立。

空中传来熟悉的唿啸声,火龙弹刷刷刷掠过头顶。第二轮攻击开始了。